苏州行—夜话

凉风习习,吹来了山间花香,皓月当空,照耀着碧潭幽影。

柳叶醒来时已然是很晚了,老马已经不见了身影,柳叶起身向老马的被窝摸去,还有余温,柳叶起身走向门口,远远看见老马、林铁山和李书文三个人坐在潭边,围着一个火堆不知闲聊些什么。

“老马你醒了,林大哥,李大哥你们还没睡呀。”柳叶走了过来,笑道。

“嗯。”老马兴致不高,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

“晚来无事,在此谈天论地,你俩倒是前后脚醒了。”李书文道。

此时林猎户却直接拔开火堆,在下面刨出两只烧鸡,用浑厚的声音说道,“小马非要等你,你俩一人一只,赶紧吃。”

柳叶心下一阵感动,原来李书文和林铁山都是在等自己和老马,多久没有这样温馨的感觉了。这世间从来都不缺淳朴善良的人,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人都有善良的一面,问题在于你能不能让他们对你展现出来。

“谢谢林大哥和李大哥,那我俩就不客气了。”柳叶笑道。

“谢谢。”老马也沉声道。不知道是不是长相的问题,柳叶的话在李书文和林铁山的耳朵里就显得多了分轻浮,而老马的话就显得很厚重、真诚。如果柳叶知道二人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柳叶确实饿了,大快朵颐起来,老马此时却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在细细咀嚼,看来还是心事重重。

“李大哥,林大哥,话说你们二人怎么会隐居在此?”柳叶边吃边问道。

“都是那破朝廷让人活不下去了,要不然谁会到这地方?”林铁山抱怨道。

“天下近十年还算太平呀,金国覆灭后,蒙宋虽有战事,但都没有波及苏杭,蒙古主力也是向西出征。”柳叶道。

“不,柳兄弟你错了,虽然金国覆灭,但天下的形式确实江河日下,愈发的不好了。”李书文道。

“怎么会这样子?”柳叶疑惑道。

“自史弥远死后,金国也覆灭了,在我们看来正是休养生息,整军备战的大好时机,可事实并不是这样,整个大宋的权贵似乎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都在醉生梦死,享受最后的安宁与平和。”李书文道。

“是啊,别的不说,阎妃董贼,祸国殃民,一座功德寺,不知道逼的苏杭两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赋税一年比一年高,不得已才在这山上避祸。”林铁山道。

阎妃和董宋臣这两人柳叶是听过的,据说有这二人勾结弄权,欺上迫下。(理宗后期奸佞是阎马丁当四人,当做璫讲,泛指宦官。)

“林大哥隐居几年了?”柳叶问道。

林铁山无奈摇摇头,“已经四年了,前段时间还偷偷回去看了下我们村,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一个人都没了。”

“在此隐居也挺好的,不与世争,凡尘不扰。林大哥且宽心,以后会好的。”柳叶劝道。这世上很少有人愿意隐居,不说其他的,就食盐一样就把你卡的死死的。

“李大哥以前是朝廷命官吧?”柳叶继续问道。

“是啊,老李可厉害了,他以前可是御使。”林铁山高兴的说道。“还是托老李的关系,才能在城里弄到一些青盐铁器。”

“还是不在此苟延残喘、了此残生,说起来,有愧于先祖,无颜再称儒学子弟。”李书文叹道。

“敢问祖上出于何处?”柳叶问道。

“在下乃章丘李氏族人。”李书文道。

章丘李氏,细细一想,似乎听过这个家族,“可是李格非先生的后人?”柳叶问道。

“正是先祖。”李书文道。

李格非并不是很出名,但是他的师傅和女儿都很有名,一个是苏东坡,一个是李清照。柳叶对李书文会被排挤出来,甚至不得已上山了的理由,大概也猜出七八分。

苏东坡是蜀学领袖,李书文作为其后世传人,自然不容于理学(宋理宗推崇理学),再加上御史出身,死板耿直,得罪的人自是不少,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就是这个道理。

“柳兄弟怎么猜出来的?”李书文问道。

“我有一位祖师,也曾经在东坡先生门下求学过,提到过章丘李氏。”柳叶道。可李书文不知道的是,柳叶祖师的原话是,“李格非这个穷酸一辈子无能,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算一算至少也一百五六十岁了,道家的养身之法如此神奇?以后有幸一定要去拜会下。”李书文震惊道。

“一定一定。”柳叶点头称是。

柳叶暗道,这两人也是有意思,这样身份上天差地别的两家人也能走到一起,只剩说乱世之中,相逢便是缘。李书文要拜托林铁山打猎捕鱼,林铁山也想让老李教孩子读书。一文一武,一粗一细倒是好搭配。

此时,柳叶正色道,“在下草楼观第163代弟子柳叶,这位是龙虎山马厚德,感激二位收留之恩,无以为报,赶明日,我俩便教三个小儿一些防身之术。”

林铁山听完一脸高兴,连忙道谢,这两人可是名门正派出身,草楼观虽然自己没听过,但龙虎山在江南可是大名鼎鼎,两人既然在一起,想必草楼观也非同小可,李书文虽然是什么蜀学传人,但乱世之中,保的平安在林铁山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李书文则是神情有些摇摆,作为一个文人,自是不想让孩子打打杀杀,可是乱世之中,草间求活,也就点头答应了。

“我俩先去休息了,你们有伤在身,也早点睡。”李书文道。

“嗯嗯,大哥你们先去休息吧。”柳叶道。

刘铁山和李书文走了。只剩下一言难发的老马和柳叶。

“你的伤怎么样?”老马问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医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柳叶故作轻松道。“你呢,还是放不下?”。

“你说杀人是一种什么感觉?”老马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杀多了就会感觉比杀鸡还简单。”柳叶道。

“那我是得好好练练杀鸡了。”老马沉声道。“既然我无法左右其他人,那我便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柳叶知道此刻的老马有点极端,“好,我陪你,不过明天你先去采些药,要不然我的伤真的就很难好了。”让一个人不胡思乱想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忙起来,采药是忙,教人也是忙,柳叶只能用这种方式去麻痹老马,让老马不至于迷失本性。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