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生活回忆:去苏州食品公司垫猪棚

五、六十年前,人民公社的社员们,渴望着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共产主义幸福生活,憧憬着耕作机械化、灌溉电气化、施肥化肥化的农业现代化。然而随着时代的前进,科学的发展,特别是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农村、农业、农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业生产实现了机械化、电气化、化肥化。新农村卫生村镇的建设,全面实施村民户厕改造,集约化的养殖业,对畜禽粪便作无害化的处理。因此农作物生长所需的肥料全部以化学肥料替代传统的有机肥料。

回想当年以粮为纲、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人民公社时代。在化肥匮乏的情况下,广大干群发扬自力更生、人定胜天的革命精神,大力开展积造有机肥料。而有机肥料无非是,人畜粪便、草木灰、种植绿肥和水生物、罱河泥、窖草泥等。为了拓宽肥源,各大队、生产队各显神通,例如到城镇去收集垃圾,到太湖扒水草,或找关系搞点计划外的大粪。而我们八坼公社东联大队、红旗大队,和昆山县、吴县的个别社队,与苏州市食品公司均建立长期的协作关系。派遣人员协助食品公司生猪仓库一起管理饲养生猪,以此获得猪尿粪肥。

我们大队为单位统一安排人员到苏州生猪仓库,将属我们协助管理范围内所产生的猪粪,由大队分配于各生产队。根据公司的要求,每到冬季为猪圈(棚)保暖还需提供稻草垫猪棚,和增加垫猪棚的工作人员。1969年11月下旬,大队分配我生产队一名社员到苏州去垫猪棚,时间是11月20日至次年3月中旬。生产队长就安排我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知青去苏州当垫猪棚的临工。

我服从队长的安排,如期带着被褥、生活用品和米,乘生产队去苏州挑猪粪的5吨木船,船上载满垫猪棚用的稻草,当天摇船到达苏州生猪仓库粪码头。

食品公司的生猪仓库,在苏州火车站西面的钱万里桥西南桥堍,沿河的生猪仓库内建有若干个砖瓦结构的大型猪棚,每个猪棚内,南北二排各有10个猪圈,中间过道二侧是二条东西向的通长食槽,猪棚外是大型的猪粪池。春夏秋三季是一天二次冲扫猪圈,冬季则稻草垫圈。

我们停好船后,一起把稻草挑运到属我们我们负责的一个猪棚旁堆好。然后来到我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在猪棚内最东面的猪圈上面搭的一个搁楼,北面用柴藩拦住,南面敞开。小竹梯上去席地四个舖位,与我同宿的三位来自6队、8队和10队的社员。说实话,虽然是住在猪圈的阁楼上,其实也不觉得臭。其一、猪圈一天二次冲刷并喷臭药水消毒,其二、可能进来时间长了已经适应了或者说嗅觉麻木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带去的大米称给食品公司的职工食堂换取饭票,免费搭伙于食堂。同船来的三人挑满一船猪粪即回去了。

我们同宿舍的四位就是负责这个棚内的20个猪圈的垫稻草和清扫工作,平时日常工作,上午八点钟、下午三点钟二次开圈放食。每次我们总是根据饲养员搭配好饲料,主动帮助用搅拌机拌好后装入食槽。然后打开猪圈门放食,饲养员在添加饲料的同时,认真观察生猪的食欲状况,如发现有食欲差,尾巴垂下(健康的猪尾巴是卷的)的猪就拖出送宰杀车间。我们则抓紧时间用稻叉把圈内猪灰挑出猪圈后,用自来水冲圈,再铺上适量稻草,猪吃饱后赶进圈内关好圈门。一人在猪圈外把挑出来的猪灰堆好,保持粪水沟畅通。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每天工作不超过四、五个小时,约有15吨猪灰、猪粪收获。其余时间自由支配和自行安排轮休。我的业余时间大都是逛街,逛商场书店打发的,而他们三位的空余时间是编结渔网(丝网、赶网、趟网、罾①、网兜)、做柴草活(摊草鞋、做蒲鞋、搓草绳、扎柴草囤)。

生活单调不乏趣事,记得有一次,我们8队的老兄,把家中省下来的80斤大米清晨拿到钱万里桥自由市场去出售后,兴冲冲回到阁楼上,人还没有坐好就准备整理钞票了,他侧着身体,用粗糙的手伸进裤袋,在摸出来时,有一张五元钞票飘了下去,坐在对面的同伴告诉他钞票掉下去了,他听后朝下一看,大叫“大事不好。”他看到,猪棚内饿了一夜的大肥猪已从地上叼起钞票,他马上从竹梯上下去,可是这猪像水牛反刍一样优雅地慢嚼着,他急忙跳入猪圈追打但已无济于事了,他拿着猪口里挖出的纸币屑,回到阁楼上沮丧地说“12斤半大米没了”。我们笑过之余都为之可惜,在当时一个青年学徒工的月工资只有13元,青年工人的月工资仅为23元—27元。

我们除了本职工作外,也有仓库的额外工作,如外地生猪调运进库,公司方会事先通知我们帮助一起赶猪进仓库。

春节,城乡居民增加鲜肉供应量,势必大幅度增加生猪的调入。采购调入的生猪运输方式有三种:1、汽车,汽车运来的,可直接驶入仓库内,把猪赶下来,赶进圈里比较省事。2,车皮,火车上运来的生猪,不管是白天黑夜,车皮到站我们就要出动大批人员拿着棍棒,及时把猪群从火车站赶到钱万里桥生猪仓库,猪不像牛羊成群结队便于管理,受惊的蠢猪会乱跑,我们需要用棍棒追赶使之归队,一路上浩浩荡荡蔚为壮观之余不免影响交通。3、轮队,用船调运来的就需要我们下船舱,把每一头活生生的大肥猪从船舱里“请”上来。当我们把装满肥猪的船舱篷布揭开,扑面而来的臭气、骚气、热气真能把人熏倒。我第一次穿着自己的半筒套鞋,下到一米多深而空气混浊的船舱里,踩着烂滑的猪粪,双手抓住二只猪耳朵往船舱旁拖,猪的一只前脚踩在我的套鞋上,我条件反射脚一缩,套鞋就被撕破了。只能爬上,船换上公司里的的长筒胶鞋,继续下去。

把猪捉上来需要二人配合,一人双手抓着猪的二只耳朵,一人一只手的大拇指缠绕着猪尾巴,另一手抄着猪的后腿软裆,二人喊着口令一齐发力拔起抛上船舷。随着船舱里猪的减少,船舱空间越大越难捉,而越到后来的猪越活跃更难捉。一个轮队几百上千条肥猪捉上来,哪个人的内衣裤不汗湿,爬出船舱冷风一吹又冷得发抖。

春节过后,开始觉得白日渐长,而我们的工作量随着生猪库存逐步减少,变得轻松了。在即将结束冬季垫猪棚之前,我尽量利用工作之余和轮休,换好衣服像城里人一样,沐浴着和熙的春风,逛观前街、山塘街;走景德路、临顿路;过金门、阊门;跨吊桥、万年桥;游留园、拙政园;爬灵岩山、虎丘山;遥望瑞光塔、北寺塔。在弥漫的文革氛围中,寻觅千年古城的历史文化和现代气息,以留住美好的时光,留下美好的记忆。

①罾:是捕鱼的一种工具,1.5米——3米见方的渔网,中间网眼密度高,四角用四根长度弯度相等的竹竿系着,四根竹竿的上端连接,再扎上一根毛竹,捕鱼时把罾沉入水底,然后用毛竹掰起罾,如果罾大,毛竹固定支点则用绳子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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